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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金瓶梅」《查泰萊夫人的情人》:靈與肉之間,忽略誰都不行
2024/04/22

(戴維·赫伯特·勞倫斯)

1960年,英國發生了一樁有趣的文學公案。

英國企鵝出版公司打算出版作品《查泰萊夫人的情人》,以此紀念1930年逝世的大作家勞倫斯。

但這個消息本當局得知的時候,企鵝出版社和《查泰萊夫人的情人》均遭到無情的起訴,起訴理由很簡單:該作品太黃,寫得太暴露,違反了「出版法」。

在公審時,許多著名作家、評論家挺身而出,為這部作品正言,大文豪福斯特和艾略特都出面證明這部作品的嚴肅性及其巨大的文學價值。

毫無疑問,最終結果是出版社及《查泰萊夫人的情人》勝訴,被允許出版,在這之前,該書已經被當成禁書三十多年了。

作品出版后,很快就從飽受爭議的[色.情]小說變為現代文學的經典,作品深刻地告訴了我們,沒有精神,人就成了禽獸,沒有肉體的愉悅,人也不可能幸福,只有靈與肉和諧統一,人生才能真正談得上美好。

(查泰萊夫人的情人劇照)

01

1926年,病中的勞倫斯開始創作《查泰萊夫人的情人》,經過兩年艱苦創作,小說終于完成了。

可是當這本書在巴黎出版的時候,卻遭到了攻擊和謾罵,因為內容涉及到很多[性.愛]描寫。

盡管讀者依然爭相購買,但是書卻飽受爭議,《英國佬》雜志發表了一篇匿名評論,把《查泰萊夫人的情人》罵得體無完膚,說它是「最能給英國文學抹黑的邪惡產物」,甚至說「整個世界文學中也找不到比之更下流的作品了」。

那些人說勞倫斯: 「除了性就不會寫別的,對當時英國還沒有哪條法律能制止他炮制這樣的小說表示遺憾,呼吁嚴加查禁,絕不能讓該書入境」

果不其然,《查泰萊夫人的情人》成了禁書,只有盜版書商在偷偷出版,直到三十多年后,該書才有了合法的身份。

康妮嫁給克里夫·查泰萊之前,已經有過不少情人,她是自由的,對性這種東西,只覺得偶爾有那麼一次露水姻緣,也是美事一樁。

二十來歲的時候,康妮嫁給了克里夫爵士,成了查泰萊夫人,那是1917年,戰爭還在無休無止地打著,剛度過蜜月,克里夫就不得不重返戰場。

半年后,克里夫拖著一個支離破碎的身體,被送了回來,他雖然頑強地活了下來,卻失去了男[性·能·力],還成了一個只能坐在輪椅上的殘障人。

剛開始的時候,憑著夫妻深厚的感情,康妮覺得,[性☆生☆活]有沒有都無關緊要,那是老套得離奇的生物行為,粗俗得很,不一定非有不可。

克里夫出院后,他們回到了「薇碧山莊」,在這座充滿古典氣氛的莊園里,克里夫一心沉浸在文學的「精神」世界里,康妮幫助他寫作,克里夫在寫作上也獲得了成功。

在康妮看來,成功是婊子也是女神。是婊子是因為人人都可以得到她;是女神則因為高高在上,只有最幸運的人才能取得。

康妮不懂,為什麼人們那麼渴望成功。

02

時間一長,康妮發現自己越來越心神不寧,那股不安的感覺瘋狂地纏上她,而克里夫呢?他沉浸在精神的世界里,想獲得更大的成功。

康妮的心,越來越煩躁,柏拉圖式的精神戀愛,沒法讓兩個人真正連接起來,康妮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有著正常人的需求。

她熱愛自然,渴慕生機,感念于哪怕一株丁香的綻放、一個生命的新生,她沉醉于感官的完美享受。

可是她和克里夫之間呢?他們只是在精神上融合,肉體上他們對彼此是不存在的。

父親得知康妮的境況,對她說:「康妮,你怎麼不去找個情人,這對你有很大的好處。」

父親的話,如同一劑催化劑,讓康妮那些被壓抑的情欲,快速地生長起來,當麥克立斯來薇碧山莊做客的時候,康妮忍不住了,她讓麥克立斯成了自己的裙下君子,兩人背著克里夫發生關系。

康妮覺得,自己愛上了他。

他們暗通款曲一陣子,偶爾在倫敦約會,康妮也總是采取主動,從對方身上找到快感,可是她漸漸明白,麥克立斯根本就沒有能力愛人。

直到那個風和日麗的午后,她遇見了正在洗澡的密勒斯。

密勒斯是薇碧山莊的守園人,按照上下屬關系的話,是康妮的下人,他是退伍的軍人,曾在軍隊里做過軍官。

一個男人在洗澡,原本是再正常不過的場景,可是康妮感到這是一個離群索居、內心孤獨的人。

總而言之,密勒斯身上的那份孤獨感震撼了她,連她的子宮也受到震蕩,在她的體內微波蕩漾,她那具干涸的身體,重新煥發出生機,不可遏制地,她愛上這個男人。

愛或者不愛,有時候身體比內心更誠實。

真正的愛,是靈與肉的完美統一,沒有精神的感應,愛是不完整的,沒有肉體的連接,愛就只是虛幻的精神需要。

03

人生有很多事情,如果你知道錯了,那麼你可能就不會繼續。

但愛不是這樣,有些愛,明知會困難重重,但你還是一往無前,匹馬單槍,也誓要闖出一條路。

守園人密勒斯也喜歡上康妮,盡管他一開始擔心這樣的關系,是禁忌的,是不會得到認可的,但他還是選擇接受愛的贈與。

在他們的交往當中,康妮發現自己的生命變得越來越鮮活,她感到自己內在的生命力,正在復活。

「你必須再生,我相信肉體復活,一粒麥子如果沒有墜土死去,就絕不可能再生。」

而讓她肉體復活的那個人,就是守園人密勒斯。

他們在林間的小屋里進行著肉體之間的盛宴,也在樹林間狂歡,在大雨中,康妮沉迷其中,她感覺自己真正活過來了,重新變成了一個鮮活有力的生命。

可是當她將這份關系告訴姐姐的時候,姐姐簡直覺得康妮瘋了,不然怎麼會愛上一個下人,當事情被他們的父親得知的時候,對性比較開明的父親,也覺得康妮讓她高貴的血統受到了玷污。

可愛在其中的康妮,懷了密勒斯的孩子,康妮要和克里夫失婚.

為了讓克里夫同意失婚,康妮甚至和青梅竹馬的藝術家朋友商量,她做他的模特,但他必須假裝她的情人,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門當戶對,便于失婚,也不至于讓克里夫覺得丟臉。

可是克里夫還是知道了真相,而康妮和密勒斯的私通對克里夫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因此,他不同意失婚。

但已經肉體復活的康妮和密勒斯,心中卻充滿無限的希望。

時間啊,時間真是一個好東西,一切都是會變的,而希望,不就在其中嗎?愛這回事,不也因希望而愈加神圣嗎?

04

勞倫斯說:

「讓肉體復活吧!若想要生活變得可以令人忍受,就得讓靈與肉和諧,就得讓靈與肉自然平衡、相互自然地尊重才行。」

只有肉體的享受,愛就無處安身,只有精神的戀愛,肉體就在逐漸消亡。

人是靈與肉的結合,不是單獨的精神性的存在,也不是單獨肉體的在世,兩者缺一不可。

在精神的世界里,肉體常常被看成沉重的負擔,被看成是生活沉重的一面,而精神意味著向上的輕盈,勞倫斯說:

「只要忘掉肉體的存在,你就會輕松,一旦你注意自己的肉體,你就慘了。」

可實際上,只有靈與肉和諧統一,共同發展,人才真正是一個人,野獸總是將自己的肉體鍛煉得非常強大,但由于缺乏精神,所以只能在山野之中咆哮。

人和野獸不同,因為人還有精神層面,在小說中,克里夫下半身失去知覺,肉體的享受對于他來說,已經不太可能,所以他追求「精神」上的滿足,可是康妮是一個正常的人,她有正常人的情欲,她不可能像克里夫一樣,當做沒有這些需求。

當這些肉體的需求被壓抑起來的時候,康妮覺得自己老了,覺得身體已經干枯了,可是當她從守園人那里找到了愛(精神),也找到了肉體綻放的方式,她感覺,那才是真正活著的她,那才是靈與肉真正的和諧統一。

就絕大多數人而言,愛,就是愛與性的統一,兩者當中,缺了誰都不行。

沒有愛的生活,是悲慘的,可是就正常人而言,沒有性的愛,也是不完美的。

05

有意思的是,就是這樣一本嚴肅的小說,在1960年出版的時候,卻引起了一個轟動世界的案子。

倫敦出版界的巨頭企鵝出版社為紀念勞倫斯,準備發行未刪節版的《查泰萊夫人的情人》,公訴總長馬修爵士得知后,極為激動,迅速和檢察長進行商議,決定對這一行為發起公訴。

倫敦首席檢察官則出面宣布:該書有腐化讀者心靈的不道德傾向。

就這樣,一場文學和司法的較量展開了,企鵝出版社聯系了數百名作家、學者、記者等各界知名人士,開始進行辯護。

公審第一天:

當局指出,該書整體上是不道德的,閱讀其內容的人心靈腐化、道德敗壞,出版該書無益。

辯方則說:

勞倫斯認為他所處的時代是病態的,因為機器時代的到來使得人人視金錢為萬物之靈……我們需要做的,是重新建立正常的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其中最重要的是相愛的男女關系,在這一關系中,沒有羞恥。

為了讓陪審團有時間去讀這本書,因此休庭三天。

第二次開庭,當局又說:

每一個可能的機會中,作者都把性寫了進去,其他地方不過是補白。

這一次連教徒都作證說并非如此,甚至連主教約翰·羅賓遜都斷言:

這是一本基督教徒值得一讀的小說。

第三次開庭的時候,當局又把書里面若干描寫「性」的細節都拿出來,覺得它美化了通奸行為。

這一拿不要緊,關鍵是拿出了一大堆,看得人也看得眼花繚亂。

然而,勞倫斯寫得坦坦蕩蕩,干干凈凈。

經過五次激烈的爭論,最終《查泰萊夫人的情人》得以出版,并被證實不是低俗淫穢的小說,而是具有深刻內涵的文學著作。

此書開售的時候,第一天就把印刷的存貨銷售一空,之后出版社又不斷加印了300萬冊。

理查德·霍加特說:「《查泰萊夫人的情人》不是一本臟書。它干凈、嚴肅并富于美感。如果我們堅持把它視為淫穢的東西,這就正說明我們自己骯臟。」

06

這世間很多事情,原本都是干干凈凈的,可是一些內心骯臟的人,利用這些事情做了壞事,于是這些事情就成了世人眼里的臟東西。

其實,這世間最臟的其實不是那些我們以為臟的事兒,最臟的是人。一顆骯臟的心,一個骯臟的靈魂,才是對世界最大的污染。

內心干凈了,我們談精神,就是真正的精神享受,而不會成為虛偽的面具,我們談肉體的享受,就是自然本原的事實。

我們靈與肉和諧統一,既不厚此薄彼,也不非此即彼。

我們是人,靈魂上寫著向上,但肉體同樣帶著最本質的美好。